26、失忆等于夺舍
第二天,吃过早饭,星晚帮爷爷清扫大殿,又去菜园摘菜。 小关爷爷招手让星晚过去,给她倒了一杯热茶。 星晚端起茶水刚要喝,只听爷爷说:“小晚,你和祖师爷在一起了?” 星晚吓得差点扔了手里的茶杯,舌头也被烫了一下,咝咝地吸气。 小关爷爷又说:“昨晚吃饭的时候,我看你们神情不太对劲。夜里,我又看到你去祖师爷的院子了。” 星晚不知该怎么和爷爷解释,真是怕什么来什么,她抬起头,和爷爷对视片刻,又惭愧地别开眼,“爷爷,我……” 小关爷爷摆摆手,“小晚,你别害怕,我没有怪你的意思。” 星晚低头转着手里的茶杯,“爷爷,我不是故意的。” 小关爷爷却笑了,“祖师爷寿数绵长,你终究是要陪他一世的,什么关系倒是不打紧。我只怕,到最后,他无法接受你的离开。” 星晚倒是没想那么远,她低低地说:“清心寡欲是几十年,有人陪伴也是几十年,怎样不是过呢!过程愉快比结局更重要。” 小关爷爷点点头,“是这个道理。” 星晚扬起年轻的脸,笑着说:“我努力练功,争取多活十年。” 小关爷爷拍拍星晚的肩膀,“好,有志气!爷爷这辈子也就这样了,能多陪你们一天,是一天。” 星晚:“爷爷,您别这么说。您一定会长命百岁的。无论到什么时候,您都是我的爷爷,我不会让您改口……” 小关爷爷本来听得欣慰,没成想这皮孩子蹦出这么一句,“小晚,你的皮又痒了是吗?还想让我改口?!” 星晚笑着站起来躲避,爷爷老当益壮想要打她。俩人追闹间,顾天师从后殿出来,星晚立刻躲到他后身。 小关爷爷一见祖师爷,立刻像个稚子一般,垂首规矩站好,不敢再追星晚。 顾天师捏了捏星晚的手,说:“去开门吧,外面有客到。” 本来大清早,不会有香客,但顾清说的话,绝不会假。星晚打开山门,正好看到一个年轻的女人走上台阶。 来者名叫青岚,五年前她和男友结婚,一年后生下了一个可爱的女儿。当时,他们小两口工作都比较忙,根本没有时间照顾女儿。婆婆说把孩子留在老家,但是青岚担心隔代教育对孩子不好。所以,青岚想辞职自己带孩子。 婆婆家里条件一般,但老两口都已经退休了,闲在家里没事干。他们觉得,青岚如果不工作,儿子压力太大。这个事商量了小半年,最后各退一步,老爷子、老太太进城帮他们照顾孩子。这样,孩子不算留守,青岚也不用辞职。 三年前,孩子一岁多,刚刚会偶尔说两句话。婆婆总带着孩子出去玩,小女儿玩野了,不出门就在家里哭闹。 有一天,青岚下班回来,刚坐下,婆婆抱着孩子,通红着眼睛,从外面回来了,站门口就喊:青岚,你出来!口气不善。 然后,婆婆把孩子递给公公,扯着青岚就要上电梯。 青岚问,怎么了? 婆婆说:有一个女的,脸抹得漂白,拿个绳子,在假山后面窜出来,给我和孩子吓一跳。我差点把孩子扔了。也不道歉,牛哄哄的,走,咱俩找她去! 青岚觉得婆婆这人喜欢夸大事实,可能是人家敷着面膜什么的,跟小狗玩呢。因为婆婆本来对狗挺反感的,自己以前养了条狗,怀孕的时候,婆婆就反复地游说,最终送给朋友养了。所以,那天的事,肯定是婆婆反应过激。 他们到了楼下小花园,那个人不在。婆婆叉着腰在楼底下破口大骂,她也不知道那个女的叫什么、住哪,反正就胡乱骂。 青岚当时觉得多丢人啊,再说也打扰到邻居了。于是拉着婆婆,劝她回家。谁知道,婆婆一胳膊肘子把她怼进绿化带里,回头还恶狠狠对她说:你要是怕,你就走。 青岚委屈极了,她说:我怎么一天安生日子都过不了呢?我也有爸有妈,你凭什么这么对我?哭着回家了。 不一会,婆婆也回来了,态度没那么强硬,但也没软多少,进门就说:嗯,那人没找到,你看吧,明天我还她。 青岚没搭理她,这事也没跟老公说。晚上,大家都休息了,她自己去客厅冰箱拿出一个冰袋,想敷一下手腕。婆婆这会也出来了,摩挲她的后背,说:小岚啊,妈对不住你,妈今天是真着急,我一细寻思,那女的,肯定不是啥好玩意。我就感觉,她是冲咱家孩子来的。所以,我才这么激动!她特别像我们年轻那会闹过一阵,叫什么“白娘子”,勾男人、抢小孩。 青岚一看,心想算了,再说一会西游记都整出来了。她就说,没事,妈,我都知道。这事就算暂时翻篇了。 转过天,青岚下班回家,婆婆和孩子都没在家,公公在厨房收拾鱼呢。没一会,老公也回来了。 青岚就说,妈怎么还不回来? 打电话,没人接。出去找,没找到。 打从这起,婆婆和孩子就失踪了。 去派出所报案,翻监控,看到婆婆带着孩子在小区里溜达,一直没出过小区。警察重点排查小区里的暗沟、深坑。一番搜寻下,还是没结果。这俩人在小区里蒸发了。 青岚提供了那天那个女人的信息,但她毕竟没亲眼见过那个人。在业主群里问,根本就没这人。 这件事刚发生时,遇见事,解决事,吊着一口气。但是,随着希望一步一步一个一个的破灭,青岚逐渐崩溃、萎靡。真的找不着了。她也没法工作,到办公室一坐,想起来就哭。晚上做梦听见孩子叫mama,醒了自己就哭。 老公更是没日没夜,跟公公俩人在外面四处寻找。一晃,三年时间过去了,这一家子已经没有家的样儿了。老公怕她自己在家想不开,就把先前养的小狗接回来陪她。 青岚没事就翻之前的相册,吧嗒吧嗒掉眼泪。结果,她发现,几乎所有婆婆领孩子在外面照的照片,虚化的背景里都有一个身形相近的女人。 一天晚上,青岚翻着相册,看着看着,看到有张照片,后面有个女人露脸了,跟婆婆那天形容的什么白娘子有点像。她连忙找来手机,想拍一张给老公发过去,这是线索啊! 可是,转身回来,相册上这张相片,没了。 青岚当时知道,自己在这种情况下,很有可能已经有精神方面的问题。她就想,不行不行,我不能在家待着了。叫过来小狗,想拴上狗绳出去溜达溜达。但是,拿狗绳的是功夫,又找不到小狗。她拿着绳子,打开卧室门,夕阳的阳光刺得她眼睛生疼。她想,天不都已经黑了吗? 透过门口的衣帽镜,折射厨房,里面有个女的背对厨房门站着,正在跟自己的公公说话。 那女的说:妈和孩子呢,爸。 公公边收拾鱼边说,你妈领孩子下楼玩去了。 青岚瞬间懵了,这人是谁啊?怎么管我公公叫爸呢? 这会功夫,入户门开了,婆婆抱着孩子进来,看见她,先是吓了一跳,然后大喊:你个不要脸的,你追家来了! 青岚睁大眼睛,再一看镜子里的自己,画了个大白脸,手里拿着狗绳。 婆婆这一家人,对她连推带搡,把她哄出去了。告诉她,再来,我们可不是这个态度了! 青岚想辩解,但是一张嘴,嗓音近乎是个男人的声音,特别粗,特别沙哑,自己听着都渗人。 她离开家,走着走着,天也黑了。心里想抱抱自己的孩子,但现在再回去,他们一家人……一想到这,眼泪又下来了。她就在小区里走,也不想离开,一圈又一圈。 忽然,有个打扫卫生的阿姨,叫住她,说,小岚,是你吗?小岚!你干嘛去了,你这孩子。你家找你都找翻天了!赶紧赶紧……阿姨领着青岚又回到她的家门前。 再一开门,孩子已经满地跑了。她的老公,胡子拉碴、不修边幅,在沙发上斜躺着。公公婆婆也是满头的白发,一看就是愁坏了。 看到青岚,婆婆抱住她,说:哎呀,孩子,你干什么去了?妈错了,妈再也不跟你吵了! 当时,婆婆带着青岚去找那个白娘子,站在楼下骂街,又把她推倒了。回家之后,婆媳二人吵了一架,她一生气,离家出走。说是出去买瓶饮料喝,就再也没回来。 在青岚眼里,是婆婆和孩子走丢了。可是,在婆婆这一家人眼里,是她丢了三年。 婆婆、老公问她,这些年去哪了? 青岚说,是婆婆和孩子丢了。 他们都以为,青岚在说胡话。 这件事之后,青岚一直觉得自己生活在一个不太真实的世界中。 最近,青岚听别人说槊阳观很灵验,今天一早过来拜拜,想寻找出一个答案。 顾天师听罢青岚的叙述,略一斟酌,说:“你是得了离魂症,因为不满婆婆的作为,又无法让她离开。三年前,她推你进草丛,成为导火索。” 青岚睁大眼睛,“啊?我真的得精神病了!” 顾天师摇摇头,“离魂症和精神病不一样,不能算是病,是魂魄离体。”他从大殿的抽屉里,取出一张叠好的符咒,递给青岚,“你把它带在身边,可确保魂灵不再分离。” 青岚接过,看了看手中叠成三角的黄符纸,内心仍是不安,“我需不需要吃点药?” 顾天师:“无需。”虽然他只有寥寥数语,但是仙风道骨的气质,让人极为信服。 青岚道了谢,又去大殿上香,添了香油钱,才离开道观。 星晚看着青岚走出山门,问顾清,“真的是离魂症吗?”她太了解师父,感觉另有隐情。 顾天师叹了口气,“确实是离魂之症,但……”却不是他说的原因,“青岚在另一时空,确实丢了孩子,她无法接受现实,魂魄才会离体,来到这个未丢孩子的时空。”只不过,说出来太过残忍,恐怕又会刺激得她再次离魂回到原来痛苦的境地。 星晚听了,也是一阵伤感,有时候隐瞒真相也是一种慈悲。然后问:“真的有很多时空吗?” 顾天师点头,“佛说,有三千大世界,三千小世界。” 星晚一阵好笑,“师父,你修的好像是道!” 顾天师目光柔和地看向小徒弟,“成仙后,佛道不分家。” 星晚:“真的吗?”她又问:“师父,您去过几个时空?是穿越时间还是空间?” 顾天师:“我的法力还很低微,无法穿越时间。这种能力,只有大罗金仙才有,但一般不会使用。改变‘以前’,对今后便会产生蝴蝶效应,扰乱世间秩序。”所以,很多事,他只能做一个旁观者,不能参与到别人的命数与劫难。 星晚:“师父,你在世这么久,有没有遇到过有意思的事?” 顾天师想了想,他活了几千年,也去过几个世界,遇到过太多的人,很多事都已经模糊了。记忆里,只有那么几件奇特的,还有些印象。 如果星晚此刻只是他的徒弟,很多话,他不方便说。但星晚与他定情,不仅仅是徒弟,关系更近一层,一些敏感话题,也容易说出口。 顾清清了清喉咙,拉她到桌边坐下,徐徐说起,“在很多年前,我到过一个叫‘大齐’的国家。” 星晚:“是历史上西汉的齐国吗?” 顾天师:“不是。是另外一个时空。” 星晚聚精会神地听着,对于“另外的时空”,特别好奇。 顾天师:“它与中国古代别无二致,更像是唐朝,但国力没有唐朝鼎盛。当时,有一位来自南方边陲的和亲郡主,嫁到京城,成为皇子妃。她先后恋上当朝太子、太子生父当朝皇后、皇帝、宰相。后来,她远走他乡,皇帝让位于太子。郡主娶了五位夫郎。” 星晚听得眼睛狂眨,“等等,等等。太子生父当朝皇后,你是说,生太子的皇后是个男人?” 顾清抿了抿唇,点点头。 星晚:“男男不仅可以成婚,还能生子?” 顾天师又颔首。 星晚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只鸭蛋,“这个郡主也太厉害了吧!妥妥的大女主!” 顾天师的语气如同讲述再寻常不过的事,“郡主不仅娶了五个丈夫,还让太子,也就是后来的皇帝、宰相与她的哥哥,为她产子。” 星晚的眼睛都亮了,“哇,还可以BG男生子!这是什么时空啊?设定也太好了吧!”简直就是造物的神奇。 顾天师忽然脸色微红,低下头,露出一段美好的后颈,“其实……神仙与凡人相恋,也是由仙者孕育后代。” 星晚的眼神定在顾清身上,师父的意思是,如果他们嘿咻,他也可以生子?? 顾天师强压住羞耻心,“仙胎太过强大,凡人无法承受……” 星晚心想:师父在暗示什么?难道是说,他们可以进一步发生点什么?我的老天爷啊! 顾清面色如常,但手指快要攥出血来,他为什么要说这个,实在难逃引诱的嫌疑。他的仙颜没法要了!s i m i s h u w u . c O M 9